李恒 何安 是一本非常火的历史脑洞风格小说,它的书名是 大凉风云录 ,这本书条理清晰,结构层次分明, 李恒何安 主要介绍的是:第1章大凉永和十七年,冬月十九。京郊西苑猎场落了今冬头一场雪。初时只是细碎的雪粒,敲在营帐的油布上沙沙作响,像春蚕啃噬桑叶。到后来雪势渐大,鹅毛般的雪片子铺天盖地往下压,不到半个时辰就把整片猎场盖成了白茫茫一片。远处山脊上的白桦林被积雪压弯了枝头,偶尔有枝干承受不住重负,发出沉闷的断裂声,在空旷的雪野里传出去很远。
第1章
大凉永和十七年,冬月十九。
京郊西苑猎场落了今冬头一场雪。初时只是细碎的雪粒,敲在营帐的油布上沙沙作响,像春蚕啃噬桑叶。到后来雪势渐大,鹅毛般的雪片子铺天盖地往下压,不到半个时辰就把整片猎场盖成了白茫茫一片。远处山脊上的白桦林被积雪压弯了枝头,偶尔有枝干承受不住重负,发出沉闷的断裂声,在空旷的雪野里传出去很远。
御驾亲临的冬狩大典被这场突如其来的暴雪搅了个七零八落。原本定在今日的骑射较技、围猎演练全都泡了汤,随行的皇子、勋贵、官员们各自散了回营帐避雪。猎场中轴线上的御道原本铺了黄沙,此刻早已被积雪吞没,只有道旁每隔十步一立的龙旗还在风雪中猎猎作响,旗面上绣的金龙被雪水打湿,沉沉地垂着,没了往日的威风。
五皇子李恒誉的营帐扎在猎场西侧一片白桦林的边上。
这个位置是他自己选的。冬狩出发前,内务府呈上了猎场营地的分布图,太子和三皇子为了争御帐东侧那块地势最高、最靠近圣驾的营地,明里暗里较了好几天的劲。太子说东侧背风向阳,适合安置东宫属官;三皇子说东侧靠近猎道,便于调度马队。两边的人在内务府吵了两天,最后还是永和帝发了话——太子居东,三皇子居东南,二皇子居东北,四皇子不在京中,五皇子居西。
旨意下来的时候,李恒誉正在书房里临帖。何安捧着内务府的呈文站在一旁,小心翼翼地觑着主子的脸色,生怕他因为被分到最偏的西侧而心生不快。但李恒誉只是放下笔,接过呈文看了一眼,说了句“西边清静,很好”,便继续临他的《兰亭序》去了。
何安跟了他八年,知道自家主子说“很好”的时候,未必是真的好。但这一次,李恒誉确实觉得很好。西侧偏僻,离御帐最远,意味着离是非也最远。太子和三皇子的人在西侧几乎没有眼线,他在这里做什么、见什么人、说什么话,都比在东边自在得多。至于离御帐远——远有远的好处,每一次奉召前往御帐都要穿过大半个猎场,这一路上能看多少东西、听多少消息,东边那些人未必想得到。
此刻,李恒誉正坐在炭盆边上看书。
帐内陈设简素。地上铺着两层毡毯,底层是粗毡,面层是织着缠枝纹的细毡,脚踩上去无声无息。正中摆着一张花梨木小几,几上搁着一盏青瓷烛台、一只白瓷茶盏、一碟还没动的桂花糕。炭盆放在小几左侧,烧的是上好的银丝炭,无烟无味,火苗匀净地舔着盆沿,偶尔发出一声轻微的噼啪。小几右侧立着一架三扇屏风,屏风上绣的是前朝画院的《寒江独钓图》——孤舟蓑笠,独钓寒江,意境倒是和他此刻的处境有几分相似。屏风后面是一张简易的行军床,被褥叠得整整齐齐,枕头下面压着一把短刀,刀柄朝外,伸手就能够到。
帐外风雪呼啸,帐内却安静得只剩下翻书和炭火的声音。
李恒誉手里拿的是一本《大凉通鉴·北境边务卷》,国子监刻印的版本,纸墨粗糙,装订也马虎,翻到第三十七页时已经有脱线的迹象。他读得很慢,每一页都要停留许久,有时候会翻回去对照前面的内容,有时候会用手指在书页的空白处轻轻划一道痕迹——那是他做标记的习惯,不留字迹,只留一道浅浅的划痕,除了他自己之外谁也看不懂是什么意思。
他今年十九岁,生了一副极好的皮囊。眉骨高而不过于突兀,鼻梁挺直,下颌线条利落,侧脸被烛光勾勒出来,像是一笔挥就的水墨人物,疏淡而有风骨。最引人注目的是他那双眼睛——狭长微挑,瞳色浅淡近乎琥珀,被炭火的光映着,却不带半分暖意,像是结了层薄冰的琉璃珠子,清透,冷冽,看不到底。
帐帘被人从外面掀开,一股寒气裹着雪粒猛地灌进来。
炭盆里的火苗狠狠晃了几晃,屏风上的《寒江独钓图》被风吹得鼓起来又瘪下去,发出哗啦一声轻响。李恒誉手里的书页被风吹得翻了过去,他伸手按住,指尖压在粗糙的纸面上,没有回头。
贴身太监何安裹着一身雪沫子快步走进来,回身先把帐帘仔细系好,这才转过身来。他冻得嘴唇发紫,眉毛上结了一层薄薄的白霜,棉袍的下摆被雪水浸透了半尺,走起路来发出噗嗤噗嗤的水声。他也顾不得拍打身上的雪,紧走几步跪到李恒誉面前,压低声音说了句:“殿下,太子那边动手了。”
李恒誉翻页的动作没有丝毫停顿。修长的手指捏着书页的右下角,轻轻翻过去,指腹在页面上按了按,把被风吹皱的地方抚平。火光在他脸上跳动了一下,把他的表情映得忽明忽暗。
“嗯。”他应了一声,声音不大,语气平淡,像是在听一件早就知道会发生的事。
何安跪在地上,膝盖被毡毯下面的寒气硌得生疼。他不敢动,也不敢催,只是把身子伏得更低了些,等着主子问话。帐中安静了片刻,只有他袖口被雪水浸湿后一滴一滴往下坠的水声,打在毡毯上,洇出几个深色的圆点。
李恒誉把目光从书上抬起来,看了何安一眼。那一眼并不凌厉,甚至可以说是温和的,但何安却感觉后颈的汗毛竖了起来——他在主子身边伺候了八年,知道这种温和比任何暴怒都更可怕。李恒誉发过最大的火,也不过是放下手里的东西,用这种温和的目光看着对方,然后说出几句让人脊背发凉的话。
“说吧,”李恒誉合上书,随手搁在小几上,身体微微后仰靠在椅背上,“怎么回事。”
何安深吸一口气,压着嗓子把事情的来龙去脉说了一遍。他说得很细,从太子下令封山的时间、封路的位置、动用的人手,到三皇子马队的行进路线、出事的地点、伤情的基本状况,一一禀报,条理分明。这是他跟了李恒誉八年练出来的本事——主子不喜欢含混不清的禀报,时间、地点、人物、经过,必须样样清楚,少一样都不行。
“东宫的人借雪势封了猎场东面的山路,把通往断崖口那条道用拒马拦了,路口留了一队人看守,说是雪大路滑,怕各营人马进山出意外。三殿下的马队本来走的是中路,不知怎么半道改了方向,绕到了东路,正好被堵在断崖口。那地方殿下是知道的——路窄,坡陡,一边是山壁,一边是断崖,雪一下更是站不住脚。三殿下的马不知是受了惊还是踩空了,连人带马滚了下去。随行的侍卫拼了命才把人捞上来,三殿下当场就昏过去了,右腿小腿骨折,血把雪地染红了一大片。随行的太医已经往御帐那边去了,三殿下的人乱成一锅粥,他的长史急得直哭。”
何安说到这里,略微停顿了一下,抬头飞快地看了主子一眼,又低下头去,补了一句:“陛下也被惊动了,眼下御帐那边正乱着。”
李恒誉听完之后没有立刻说话。他靠在椅背上,右手食指轻轻叩着扶手,发出一声一声极轻微的笃笃声响。炭盆里的火苗跳了跳,在他眼底映出一层薄薄的微光,却看不出半点情绪的波动。
帐外风声呼啸,雪粒打在帐布上簌簌作响。他的面容在光影交错中显得格外沉静,像是一块被水流冲刷了千年的石头——温润,坚硬,没有棱角,也没有温度。
良久,他开口了。声音不急不缓,像是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事。
“太子做事,倒是越来越沉不住气了。”
何安跪在地上,不敢接话。
李恒誉没有继续往下说。他的手指停止了叩击,微微侧过头,目光落在炭盆里烧得正旺的银丝炭上。火苗舔舐着炭块,发出细碎的噼啪声,橘红色的光映在他的侧脸上,把下颌的线条勾勒得更加分明。
他在想一件事。
太子封山,三皇子受伤——这件事本身并不复杂。复杂的是这件事发生的时间、地点和在场的人。冬狩大典,御驾亲临,文武勋贵齐聚一堂。在这样的场合动手,太子要的不是三皇子的命,而是一个能在所有人面前闹大的事件。他要让满朝文武都看到——三皇子摔断了腿,三皇子的人乱了阵脚,三皇子的母族周家脸上无光。他要在圣驾之前、在众目睽睽之下,狠狠地踩三皇子一脚。
但太子有没有想过,他这一脚踩下去,被踩疼的不只是三皇子,还有父皇的脸面?
冬狩是朝廷的大典,是天子检阅诸军、震慑四方的场合。在这样的场合闹出皇子受伤的事,不管真相如何,传出去都是朝廷的笑话。永和帝为人最重体面,他可以容忍儿子们在暗地里斗得你死我活,但绝不会容忍他们把暗地里的争斗搬到台面上来,让他在满朝文武面前丢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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