车窗半降。
车内没有开灯,后座的阴影里,有一点猩红的火光明明灭灭。
苏晚看不清他的脸,只能看到一个模糊的轮廓,和那点如同野兽暗中窥视的眼睛般的烟头火星。
他就那样静静地停在那里,不远不近。
没有下车,没有走近,甚至没有朝她这边看一眼。
但苏晚知道,他在看她。
那是一种无声的宣告,一种绝对的掌控。仿佛在说:我就在这里,看着你,你无处可逃。
苏晚站在原地,浑身的血液似乎都凝固了。
愤怒像岩浆一样在血管里奔涌,烧得她五脏六腑都在疼。她想冲过去,拉开车门,歇斯底里地质问他究竟想干什么。
但她不能。
因为她知道,那只会让他更加得意。她的失控,正是他想要的战利品。
几秒钟后,苏晚收回了目光。
她没有走向那辆车,也没有转身逃跑。她只是挺直了背脊,用一种比夜色更冷的姿态,从那辆车的旁边,目不斜视地走了过去。
一步,两步,三步……
直到她纤细的身影彻底融入前方无尽的黑暗。
阴影中,顾渊指间的烟蒂被他死死摁灭在烟灰缸里,猩红的火星在瞬间化为灰烬,只留下一缕呛人的青烟。
他依旧维持着那个凝视的姿势,仿佛要将她的背影烙印在视网膜上。
而苏晚,直到走出那条街,确定自己彻底脱离了那道视线的范围后,才猛地靠在冰冷的墙壁上。
她大口大口地喘着气,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鼓,耳膜轰鸣。
刚才强撑的冷静和决绝,在此刻土崩瓦解。
她缓缓抬起手,看着自己不住颤抖的指尖。
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惧,如同藤蔓般缠绕住她的心脏,并且越收越紧。
这不再是前世那种,对一个冷漠丈夫的失望和恐惧。
而是对一个偏执的、全知的、并决心要将她拖回地狱的疯子的,彻骨的战栗。
他在暗,她在明。
这场战争,她要怎么赢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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冰冷的夜风如刀,刮过苏晚裸露的脖颈,却刮不散那股从脊椎骨里升腾起来的燥热。
那是愤怒,是恐惧,是被逼到绝境后濒临失控的生理反应。
她背靠着身后粗糙的水泥墙壁,墙面上剥落的碎石子硌着她的肩胛骨,带来一丝尖锐的痛感,这才让她混沌的大脑找回一丝清明。
刚才那辆车,那个猩红的烟头,像是一只来自地狱的眼睛,死死地钉在她的后背上。
顾渊。
光是想到这个名字,苏晚的胃部就忍不住一阵翻涌。她下意识地抬手捂住嘴,干呕了两下,却什么也吐不出来,只有喉咙深处泛着苦涩的酸意。
他没有下车,没有走近,只是停在那里,就足以击溃她强撑了整晚的冷静。
这是一种比直接冲突更令人毛骨悚然的威慑。他在用这种方式告诉她:我看着你,我掌控着你的一切,你的挣扎毫无意义。
苏晚缓缓松开捂着嘴的手,指尖触碰到自己冰凉的嘴唇。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,这双手几个小时前还在解剖台上冷静地划开皮肉,探寻死亡的真相。而现在,它却在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。
解剖刀和手术刀,是她赖以生存的武器,是她隔绝前世梦魇的盾牌。
她必须回到那里去。
那里是她的战场,也是她唯一能找回掌控感的地方。
苏晚猛地从墙上直起身,深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气,那股寒意顺着气管直冲肺腑,强行压下了翻腾的恶心感。她不再回头看那条街,而是迈开脚步,朝着市局法医中心的方向快步走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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