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缓缓转过身，迈着沉稳得近乎残忍的步伐，走回书桌前。他拿起手机，指尖划过屏幕，那条加密信息完整地展现在他眼前。
苏晚的心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，她死死盯着沈澈的背影，试图从他紧绷的肩线和微微停顿的呼吸中，读出那条信息的内容，读出自己的命运。
几秒钟后，沈澈发出了一声极轻的、短促的气音。
那不是笑声，却比任何笑声都更刺耳。
他转过身，将手机屏幕面向苏晚。幽蓝的光映在他深不见底的眼眸里，像地狱深处燃起的鬼火。
“境外消费，八十万。”他的声音平静无波，像在陈述一个与他无关的建筑数据，“就在一小时前。林子辰的卡。”
苏晚的瞳孔骤然收缩成针尖大小。
“不可能……”她下意识地反驳，声音虚弱得连自己都说服不了，“他还在医院，他需要钱救命……”
“救命？”沈澈重复着这两个字，像是在品尝什么荒谬的笑话，“用我们存来度蜜月的钱，去境外挥霍救命？”
他一步步逼近，苏晚就一步步后退，直到后背重重撞上冰冷的墙壁，退无可退。
“苏晚，你砸开抽屉的时候，在想什么？”沈澈的声音压得很低，每个字都像淬了冰的针，扎进她的耳膜，“是在想，如何拯救一条‘危在旦夕’的生命？还是在想，如何尽快填上你那个所谓‘责任’的无底洞，好让你自己心安理得？”
“我没有……”苏晚的眼泪汹涌而出，这一次，却再也无法唤起沈澈一丝一毫的动容。
“你没有？”沈澈的眼神冷得像西伯利亚的冻土，“你没有，会连问都不问我一句，就毁掉我们共同的财产？你没有，会在我告诉你这一切都是谎言后，还执迷不悟地把钱送过去？”
他停在她面前，距离近得让苏晚几乎无法呼吸。
“苏晚，你不是没有。你只是不在乎。”
“不在乎我的感受，不在乎我们的未来，甚至……”沈澈的目光扫过她那张梨花带雨的脸，一字一顿地宣判，“……不在乎真相。”
“你只在乎你自己。在乎你那点可悲的、需要用金钱和谎言来填补的愧疚感。”
这句话，像一把无形的利刃，将苏晚最后的尊严彻底剖开，血肉模糊。
她沿着墙壁滑落在地，那身脏污的婚纱像一张巨大的、嘲讽的裹尸布，将她紧紧包裹。她终于明白，无论她说什么，做什么，在沈澈眼里，都只剩下自私和欺骗。
沈澈居高临下地看了她最后一眼。
那眼神里，没有爱，没有恨，甚至没有厌恶。只有一片彻底的、干净的虚无。
他转身，没有再看地上的苏晚一眼，径直走出了书房。
片刻后，玄关传来大门被打开又关上的声音。
这一次，他走了。
再也没有回头。
……
医院洗手间里，冰冷的白炽灯将每一个角落都照得毫无遁形，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消毒水味，刺得人鼻腔发酸。
林子辰靠在隔间的门板上，脸上那副病态的虚弱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。他一只手夹着电话，另一只手熟练地操作着手机银行，看着屏幕上一串长长的数字转入自己的另一个海外账户，嘴角勾起一抹毫不掩饰的、轻蔑的笑意。
“搞定了，”他对着电话那头的人说，声音轻快而油滑，与他身上那件宽大的病号服格格不入，“那个蠢女人真好骗，随便编个理由就乖乖把钱送来了，还真以为我快死了。”
他轻嗤一声，像是在谈论一件微不足道的趣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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